2月28日，美国与以色列联合对伊朗发动“先发制人”的大规模军事行动。随后，伊朗展开大规模反击，中东地区局势在几个小时内骤然升级。
“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离自己如此之近。”
28日早上，张纯来到波斯湾西南部的岛国巴林转机。晚上，她站在酒店飘窗边，看见一枚导弹在空中被拦截炸开。随后的两天，警报和爆炸声几乎成了日常。
计划中的短暂停留，也被延长成未知的等待。央视援引美联社报道，以色列、卡塔尔、叙利亚、伊朗、伊拉克、科威特和巴林已宣布关闭领空，位于迪拜、多哈和阿布扎比的三个主要航空枢纽完全或部分停止运行。
国际航班大面积取消，一批像张纯一样的中国旅客被滞留在陌生的城市。有人在煎熬中等待，有人冒险寻找回国的路线，好在，归途似乎开始清晰：部分中东国际机场于当地时间3月2日晚间发布公告，开始有限度地恢复运营。
听到摩托车声、电话声都会紧张
2月28日上午，突然拉响的警报打破了巴林的平静。
当时，张纯正在巴林东北部的岛上闲逛，本以为是海外国家的常规预警，但随后持续一整天的紧密爆炸声让她意识到，这是战争。
据新华社消息，美国和以色列在2月28日联合对伊朗发起“先发制人”军事打击。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，要把伊朗导弹工业“夷为平地”。随后，伊朗对以色列及中东地区多处目标予以还击。
之后几日，包括阿联酋、沙特、卡塔尔、巴林、科威特、黎巴嫩、约旦、伊拉克、阿曼在内的9个中东国家被卷入战事，多国领空关闭。
当天早上，张纯和父母从埃及首都开罗游玩结束，飞抵巴林，并计划在当晚转机到泰国曼谷，再回云南昆明。短暂错愕后，航班被取消的消息瞬间将张纯拉回现实。她匆匆赶回机场，等了3个小时才拿回转机行李。
回酒店的路上，她去超市囤货。采买时，超市附近的海岸线又发生了爆炸，“像在面前放了一个很大的炮仗”，她被吓得无法思考。
虽然巴林不是战争的中心，但根据公开资料，这里是美国海军第五舰队总部所在地。这一基地近日持续成为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目标。截至3月2日，据央视报道，巴林已拦截61枚导弹和34架无人机。此外，根据巴林官方3月1日凌晨发布的消息，巴林境内已有4人受伤。
近两日频繁的警报声让张纯觉得自己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，“哪怕听到外面摩托车的响声、酒店的电话声，都会下意识紧张，以为是警报又响了。”
唯一还算安慰的是，她所搭乘的海湾航空告诉她，航司会一直承担她们的食宿费用，直到离开。酒店的工作人员也表示，酒店可以保障一日三餐，只要不出门，基本的生存和安全都能得到保证。
张纯住在一处度假区，除了街上的人少了一些，似乎没有受到战争的太多波及，很多店铺和餐厅也正常营业。
除了巴林，阿联酋民航总局（GCAA）也宣布，政府将承担受影响及滞留旅客的所有接待和住宿费用。据媒体3月1日报道，GCAA表示，过去几个小时，阿联酋机场和航空公司已接待了约20200名受影响的旅客。
但新京报记者多方采访了解到，不少滞留阿联酋的旅客表示，并不是所有酒店都可以免费续住。
旅客万妮一家三口被滞留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，居住在位于居民区的民宿，每天的房费都需要自己承担。她迫切地想回国，“多待一天就是上千元的支出。”
为回家抢14张机票
但回国的路并不畅通。
“先到阿曼，然后是孟加拉国，印度，泰国，再到中国上海。”邓野说，自己规划的回国路线，不亚于“万里长征”。
她和母亲本是来阿联酋迪拜旅游，2月28日晚，在酒店房间和景区里，邓野都听到了爆炸声。当晚，迪拜领空关闭。
根据央视新闻报道，当地时间28日晚至1日凌晨，迪拜国际机场响起巨大的爆炸声，机场航站楼遭到袭击。这座全球最繁忙的机场之一，不得不停摆。
邓野不停地刷新闻，加了很多互助群，希望获得更多一手信息。
28日晚，群里已经有同胞选择包车前往未受战火波及的阿曼，再从阿曼飞往印度达卡。她选择在迪拜观望一天，确认这条道路是否可行。
杨杉杉和她的男朋友，是少数较早踏上这条路线的人。
导弹袭击中东时，杨杉杉正在迪拜。2月28日，听到拦截导弹的爆炸声和军机飞过上空的声音时，杨杉杉慌了。她有两个选择：待在迪拜的酒店不出门，或者中转回家。但局势一直在变，她不确定多久能等来直飞回国的飞机。
刷完新闻后，她笃定从迪拜出发的航班已经无法起飞，决定和男朋友第一时间包车前往阿曼。
3月1日上午10点，杨杉杉和男朋友包车前往阿曼，花了一万多人民币。上飞机前，两个人一共抢了14张机票，“安全一点的路线都抢上。”除去那些被取消的，从阿曼前往斯里兰卡的航班出发最早，当天晚上，两人乘坐了这趟飞机。
3月2日晚上10点多，杨杉杉和男朋友辗转回国。“落地广州的那一刻，感觉气儿都顺了，一切都很安心。看着机场里的中国面孔感觉非常亲切。”她感叹，“回国真好。”
从酒店出发，到最后抵达广州，杨杉杉的神经没有一分钟不是紧绷的，两个人一直轮流睡觉，直到落地的那一刻，才安下心来。
看到有同胞顺利抵达后，邓野在3月1日订好了次日包车前往阿曼的行程，也买了3日晚从阿曼飞往印度孟买、再飞泰国曼谷的机票。
“空下来的一天，还能在阿曼抽空看看海豚。”做好计划，邓野松了一口气。
但最怕突如其来的变故。3月2日，邓野收到通知，飞往孟买的航班不知为何被取消，她不得不重新规划路线。最终，她又购买了3月3日由阿曼飞往印度达卡的航班。
短短几天，机票买了退，退了又买，邓野损失了不少钱。但这些比起回国的渴望，都微不足道，“希望能以尽量不折腾的方式，尽快回家。”
身处巴林的张纯也在寻找回家的路线，只是对于带着父母的她来说，贸然转移的风险实在太高。
她和二十多个滞留巴林的中国人建了微信群，群里很多是和张纯一样的转机乘客，也有外派工作的同胞。有人想从沙特撤离，张纯和其他人都极力劝阻——包车司机的可靠性无从考证，连接巴林和沙特的大桥也未必安全，而且沙特的航班也大多取消。
“保住命、等来回国的航班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张纯说。
相信导弹不会落下来
不像旅客那么焦灼，在这里久居的中国人显得更冷静。
在阿布扎比哈利法大学留学的王宇告诉新京报记者，目前当地一切正常，物资并不短缺。“当地人也不囤食物，我们住在学校的宿舍，水、电、网都正常。”3月1日晚饭后，他还去公园遛弯，“超市和餐厅也都开放，和平时一样。”
如今再听到爆炸声，他也不像起初那么害怕——2月28日，战争刚袭来的时候，王宇正准备午休，突然听到打雷一样的响声，窗户都跟着晃。紧接着，他看到了像是“二踢脚”散发出的烟雾。
“但这听起来不像过节放炮的声音。”声音在持续，他和同学出门查看，“两个拦截导弹飞起来炸开了，还能看见尾焰。”
他没经历过战争的气氛，和几个中国留学生冲回宿舍，把护照、水、高热量食物塞进包里，跑进地下室躲避。但当地学生看起来十分淡定，“躲都不躲，就这么站着看。”
王宇的博士生课程还有两三个月就结束了。他决定留在这里，等毕业答辩，不想再冒险回去。他相信，导弹不会在学校上空落下。
“阿联酋没有参战，伊朗攻击的只是阿联酋境内的美军基地。各个官方部门都会及时发布导弹拦截的最新状态，而大家听到的爆炸声是导弹和无人机在空中被拦截发出的响声。我们总体上是安全的。”帕尼向新京报记者描述了她的判断。
她和丈夫在阿布扎比久居。目前，她所在的区域，外卖在正常配送，公交车、加油站、景区等都在正常运转，只不过街道上的人和车比平时少了些。至于她自己的生活，唯一的变化是：平时，帕尼的丈夫每晚都会出门散步，如今，为了安全起见，他改成去健身房活动。
“可能是因为自己生活在这里，不需要撤离，正常生活基本也没有受到影响，所以相对于滞留的旅客，安定感会更多一些。”帕尼说。
新京报记者注意到，中国驻阿联酋大使馆、中国驻巴林大使馆都已于2月28日发布消息，提醒在当地的中国公民密切关注形势，加强安全防范意识，减少外出，远离相关军事基地及敏感设施，有乘飞机旅行计划的人员随时注意航班信息。
目前，已经有好消息传来。
据环球网，阿联酋航空已于3月2日晚间起恢复部分航班，优先安排已预订机票的旅客。迪拜航空也将从当晚恢复有限航班运力，建议旅客前往机场前及时查询航班状态。2日下午，阿布扎比机场也短暂开放。
（应受访者要求，文中人物均为化名）
新京报记者秦冰实习生邓子铭王熙媛张景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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